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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幕后玩家》当悬疑片看有点郁闷

澎湃有戏 2020-02-13 10:51:44

撰文:张彰


当王丽坤努力表演着悲从中来(但显然她演不出孕妇的步态),喊出“我要的好生活不是拿钱堆出来的呀!”我就知道这是一部不忘初心的电影。


《幕后玩家》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大部分观众应该都能在故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猜出幕后的玩家是谁,还能猜出他和某位打了半瓶酱油就匆匆离场,刀片玩得特别好的大咖的关系。影片的元素不算少,有电车难题、商业阴谋、密室逃脱、社交绑架等等。但故事的内核实在太简单,谜底根本藏不住。所以电影后半段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一个成功的中年男人出丑、发疯,找回初心。


初心就是和结发之妻相守,过平平淡淡的简单生活。当然初心还是找到了的,不然大家也无法看到这部电影。平淡的生活是最好的,不要把一切都押在工作上,钱是万恶之源,大家自觉远离。



正因为初心如此简单,也的确被记了起来,徐峥和王丽坤不仅回归了平淡的生活,多少年奋斗一朝清零,徐峥还为了赎罪当面出丑外加锒铛入狱。所以影片的深度本身就受到了限制。它没有能够探讨拥有资本是不是一定导向犯罪,没有探讨在物质条件变好之后,一个人是否一定会败给贪婪,没有“通过仪式”,也没有讨论电车难题最核心的命题:究竟是选择功利主义还是道德义务。


也正因为初心贯穿始终,《幕后玩家》作为悬疑片的质地是可疑的。



首先,选择虽然是影片的第一大卖点,但片中的选择题对刻画人物、凸显人物处境、引出故事高潮等都没有任何作用,它在影片中的前半部分,表现为是曝光皮包公司还是曝光虚假账户,是曝光拍卖会洗钱还是曝光侵吞国有资产,从道德困境瞬间转变为定性量刑分析。挣扎无关于内心,只关于徐峥从事金融业之前法律知识掌握得怎么样。显然徐峥没学过法学,所以他没有挣扎。这样的选择没有困境,反正怎么选都是输,随便选吧。


有时选择会显得稍微有点难度,类似于是曝光杀人,还是放弃股权,生命还是钱,刑事犯罪还是一无所有。但这里的A不过是迷惑项,为的是把导演想要说的话顺利引出来,徐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然后用了很长的篇幅向观众,也是向幕后玩家说明自己为什么要选A,生怕观众猜不到玩家是谁似的。


类似的情况还有,在选择牺牲朋友(情敌)还是说出私人账户的密码时,徐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这个时候徐峥已经一如往常地打开过保险柜,知道其中空无一物,情况又颇为紧急,所以他也的确不需要有所犹豫。这个桥段只不过是要把两个与他有矛盾的人排除出幕后玩家的候选名单而已。这样的选择越多,就越显得徐峥不过是实现导演/编剧意图的提线木偶。



影片后半段的选择就直接变成了要老婆还是受侮辱,要老婆还是杀人,要老婆还是要情妇,要老婆还是自爆,为了初心,连逻辑都不要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在后面推着徐峥一步步走向天台,然后纵身一跃,完成救赎,找回真爱。如果这是部爱情片,女主角还是周冬雨,也许蛮感人的。但这是部悬疑片。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叫做A or B,但要么选哪个都行,要么有一项不用选,所以影片大概应该叫做B and B。


其次,所有人的行为都不太合乎逻辑。牌桌上的玩家(不算幕后玩家)中,王砚辉饰演合作伙伴一开始就和徐峥有矛盾;他的助理是徐峥的高中同学,也是徐峥的情敌,暗恋王丽坤多年,徐峥还知道此事;徐峥的情妇、也是他的洗钱拍档,多次逼迫徐峥离婚娶自己。三个人的动机都很奇怪,王砚辉自己的赚钱能力显然比徐峥差得远,洗钱、做局都是徐峥主导,王砚辉屈居老二不是应该的吗?他搞徐峥是为什么,钱挣够了?徐峥和情敌在一家公司,居然还让情敌做商业间谍,留在合作伙伴身边做助理,这个世界奇缺助理?此人也甘心如此,难道就为了能在送徐峥回家的时候看一眼王丽坤?徐峥的情妇濒临破产,帮徐峥洗钱,不谈钱居然谈起感情来,而且濒临破产的人,手里的黄金倒是蛮多的,也不出手。


类似的不合理,还包括徐峥和王丽坤那奇怪的感情。两个人的唯一回忆——也是关键道具——是云吞,除了徐峥帮王丽坤吃云吞,看不出这俩是夫妻。徐峥居然不知道老婆的高考分数,以及她的理想,同样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副主编的职位转行做财经记者(说实话,如果是社会版的副主编,转行做财经有什么可不知道的),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徐峥居然就是猜不到。因为导演需要他猜不到,好让他的情感受到触动,来找回失去的初心。问题在于两口子的感情都这么塑料了——保险柜里的东西没了,徐峥第一个怀疑王丽坤,还有什么好初心的。



再次,既然初心定了,细节的处理就不需要有心了。都知道用高尔夫球杆了,不知道杠杆原理?跑步机的马力有那么大?以及跑步机的皮带和绳索之间的摩擦力也是有限的。这是什么牌子的电吹风,木质的燃点就算200℃好了,电吹风夹着铁棒可以点燃木头,居然短路,开口部分也没有烧坏。和一个陌生的财经记者通话,需要证明自己的身份,除了高喊我真的是徐峥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真要放火可不可以先想好自救措施,爬那么高居然没被呛死。当一个陌生人知道自己身价几十亿,和自己谈条件时居然第一反应不是谈钱,而是谈专访,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还把他带在身边忙前忙后?这个世界一定是奇缺助理。以及,都被问是杀记者还是杀妻子了,还不逮着使劲凑到身边的记者逼问线索?以及,徐峥那莫名其妙的头痛是怎么回事,全片都没有给出解释。最奇怪的地方是,一开始徐峥就知道自己的账户里没钱(都交给情妇了),他干嘛还开保险箱看一眼呢?以及王丽坤知道徐峥进行财产转移之后,让这件事云淡风轻地过去了,为什么?


因为质地可疑,所以当悬疑片来看,《幕后玩家》是很让人郁闷的。当爱情片来看呢,女主角演技太差,情感铺垫又不够。所以不妨就当初心片来看吧。初心片就是主题先行、逻辑可疑、细节粗糙、充满了刻板印象的一类电影,也算是应景。因为是初心片,所以演员的表演也完全是按照刻板印象来,王砚辉的表演及格,徐峥的表演和《无人区》里没有任何区别,考虑到够卖力,稍微加一点分数,段博文和王丽坤不提也罢。考虑到这是导演/编剧的处女作,希望能将这一类型发扬光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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